诈骗罪100问之三-诈骗罪辩护核心：非法占有目的

作为常年处理诈骗罪案件的执业律师，说实话，办这类案子多了就会发现，最能撬动案件走向的，从来不是客观上那点“不实陈述”，而是主观层面的“非法占有目的”。这东西看不见、摸不着，恰恰是控辩双方较劲的关键——只要能说清楚，当事人当初拿这笔钱的时候，压根没有“占为己有、不想还”的心思，哪怕有几分夸大、履约有点瑕疵，本质上也只是民事纠纷，够不上刑事诈骗的边。今天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，全是我办案中实打实用到的思路、质证技巧，都是能直接拿到案子里用的干货，咱们就从实际办案的角度，聊聊怎么围绕“非法占有目的”做辩护。

一、先搞懂：法院怎么认定“非法占有目的”？

很多当事人和家属都会问我，“律师，我确实没还钱，这不就是非法占有吗？”其实真不是这样。法院判案，讲究“主客观一致”，绝不会只看“没还钱”这个结果，更要看当事人拿这笔钱的时候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
作为辩护律师，我们首先要摸透控方的套路——他们大多是靠“推定”来证明当事人有非法占有目的，说白了就是“靠迹象猜心思”。结合我平时对抗控方的经验，他们常用的推定情形，也是我们重点反驳的点，主要有这几种：

拿了钱就乱造，要么挥霍享乐，要么拿去赌博、吸毒，一分钱都没用到正经地方；
钱一到手，立马换手机号、搬地方，被害人根本找不到人，明摆着就是想躲债；
偷偷把钱转走、把财产藏起来，甚至做假账、搞假破产，就是为了不让被害人要回钱；
自己啥本事没有，也没有正经项目，就靠吹牛皮、许高回报，骗来钱之后啥也不做，纯属空手套白狼；
拆东墙补西墙，用后一个人的钱还前一个人的债，根本没有实际盈利，说白了就是庞氏骗局；
把和钱相关的合同、账目全毁了，问他钱花哪了，一句话说不清楚，明显是想逃避追查。

这里必须提醒一句：这些都只是“推定”，不是铁证。我们做辩护，核心就是找到证据，推翻这些推定，告诉法院，当事人的行为看着像，但本质上不是“非法占有”。

二、实操辩护思路：用证据说话，推翻控方的推定（核心中的核心）

说实话，辩护不是靠嘴说“我当事人没骗”，法官要看证据。我平时办案，都是围绕下面这6个方向收集证据、组织辩护思路，每一个方向都得有实打实的材料支撑，不能空口无凭。

（一）证明“钱用在了正经地方”，反驳“挥霍、侵吞”的说法

这是最容易出效果的一个方向。道理很简单：如果钱是用来做生意、搞项目，不是揣进自己口袋挥霍，那怎么能说当事人想“非法占有”？

具体怎么做，我给大家说的细一点，都是平时办案的实操：

先查资金流向：把银行流水、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都调出来，能清晰看到钱进了当事人自己的账户，或者公司的对公账户，没有直接转到无关的人手里，也没有拿去搞违法的事；
再找资金使用的证据：比如进货合同、付款凭证、发票，还有发工资的记录、租场地的合同，这些东西能直接证明，钱是用来进货、发工资、搞项目运营的，都是正经用途；
质证的时候，重点怼控方的证据：比如控方说“当事人挥霍资金”，那就要让他们拿出证据——有没有大额消费记录？有没有买奢侈品、赌博的凭证？拿不出来，就不能认定是挥霍。

（二）证明“当事人确实想履约、也做了”，反驳“没诚意履约”

非法占有最核心的一点，就是“从一开始就没想履约”。反过来，只要能证明当事人有履约的心思，也实际做了，哪怕最后没做成，也只是民事违约，不是诈骗。

具体操作的重点的是：

收集履约的相关证据：比如双方签的合同、发货单、验收单，还有提供服务的记录，这些能证明当事人拿了钱之后，确实在做事，不是光收钱不办事；
还要证明当事人有履约能力：比如当事人或公司的营业执照、相关资质，还有和别人签的项目合作协议，这些能说明，当事人拿这笔钱的时候，是有能力去履约的，不是空壳公司骗钱；
质证的时候要注意：控方经常会说“当事人没有履约能力”，我们要明确区分“能力不足”和“没有能力”——能力不足没做成，是客观做不到，不是主观不想做，这两者差别很大。

（三）证明“没还钱是没办法，不是不想还”，反驳“主观不愿还”

这是很多案件的关键转折点。控方最常拿“没还钱”说事，推定当事人想非法占有，但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把“没还钱”和“不想还”分开。

具体怎么操作，我结合办案经验说：

找客观原因的证据：比如疫情影响的证明、行业下行的新闻报道、公司的亏损报表，还有别人欠当事人货款的凭证，这些能证明，没还钱不是当事人不想还，是经营失败、市场不好，或者被别人拖欠货款，客观上实在还不上；
还要找后续沟通的证据：比如当事人和被害人的微信、短信聊天记录，通话录音，还有写的还款计划，这些能证明，当事人没还钱之后，没有躲着被害人，而是主动沟通，想办法还款，这就进一步说明，他没有非法占有的心思；
开庭的时候，一定要跟法官说清楚：刑法看的是当事人拿这笔钱时的心思，不是后来能不能还钱。做生意有赚有赔，不能因为赔了、还不上钱，就认定是诈骗，这对当事人太不公平了。

（四）证明“当事人没躲、没藏”，反驳“隐匿、逃匿”的说法

控方经常会说“当事人失联、转移财产”，以此推定他想非法占有。但只要能证明当事人没躲、没藏，这个推定就不成立。

具体要做的：

收集沟通和身份的证据：比如当事人长期用同一个手机号，没有换住址，也没有拉黑被害人的联系方式，这些能证明，当事人没有想逃匿的意思；
收集财产相关的证据：比如房产、车辆、存款的证明，证明这些财产没有被偷偷转移、隐匿，当事人没有为了躲债做准备；
质证的时候，直接怼控方的证据：比如控方说“当事人失联”，我们就拿出通话记录、聊天记录，证明双方一直有沟通，根本不存在失联的情况，控方的说法不成立。

（五）证明“有真实交易，不是空手套白狼”，反驳“无偿占有”

诈骗罪的本质，是“无偿占有别人的钱”。如果当事人拿了钱之后，给了被害人相应的产品、服务或者股权，哪怕这些东西有瑕疵，也算不上非法占有，顶多是民事纠纷。

具体操作：

收集对价相关的证据：比如产品买卖合同、服务协议、股权证明，还有交付凭证，这些能证明，被害人拿了钱之后，也得到了相应的东西，不是无偿给了当事人；
质证的时候要明确：控方说“虚构对价”，但实际上，对价只是有瑕疵，比如产品质量不好、服务没做完，这些都是民事合同里的问题，能通过退货、赔偿解决，根本不用上升到刑事诈骗。

（六）退一步：控方证据不足，就用“疑罪从无”兜底

如果前面几个方向，证据确实有点欠缺，也不用慌，我们可以从控方的证据链入手，指出他们的证据不够，不能证明当事人有非法占有目的。按照法律规定，疑罪从无，证据不够，就不能认定当事人有罪。

具体质证的时候，重点抓这几点：

控方只靠被害人的陈述、证人的证言，没有银行流水、合同这些客观证据佐证，这就是“孤证定案”，根本站不住脚；
控方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，比如被害人说的和转账记录对不上，证人说的前后不一样，这样的证据链不完整，不能排除合理怀疑；
控方从来没证明，当事人拿这笔钱的时候，心里是想非法占有的，只是拿“没还钱”“钱去向不明”说事，这违反了“主客观一致”的原则，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。

三、诈骗罪庭审技巧

开庭不是念稿子，得有技巧，围绕“非法占有目的”，我总结了3个最关键的点，都是我平时开庭常用的，分享给大家：

始终抓重点：反复强调，非法占有目的，必须是当事人“拿这笔钱的时候”就有，不是后来没还钱才有的。哪怕后来确实还不上，只要拿的时候想履约、钱用在了正经地方，就不算非法占有；
别空说，拿证据说话：每反驳控方一个说法，都要马上拿出对应的证据。比如控方说“挥霍”，我们就拿出资金使用的凭证；控方说“逃匿”，我们就拿出聊天记录，让法官一眼就能看到，我们的说法有依据；
分清民刑边界：一定要跟法官说，刑法不能管得太宽，也就是所谓的“谦抑性”。如果只是有真实交易，只是履约有瑕疵，或者经营亏了，这些都是民事纠纷，能通过法院起诉、调解解决，没必要用刑事手段来处理，不能扩大刑事打击范围。

四、典型案例：我办过的真实案子，供大家参考

我办过不少这类案子，其中有一个很典型，跟大家说说，大家可以照着这个思路参考：

当事人是做建材生意的，以“合作做建材项目”为由，向被害人借了100万，约定好到期还本付息。结果后来市场下行，建材卖不出去，项目亏了，钱确实还不上，被害人就报警说他诈骗。

我当时的辩护思路，就是围绕“非法占有目的”展开的：第一，我提交了项目合作协议、银行流水，能清楚看到100万全部投到了建材项目里，没有一分钱被挥霍、转移；第二，我找了市场下行的相关证明、公司的亏损报表，证明没还钱是因为项目亏损，不是当事人不想还；第三，我提交了当事人和被害人的聊天记录、还款计划，证明当事人一直没躲，还主动跟被害人协商怎么还款；第四，质证的时候，我明确指出，控方只是以“没还钱”推定当事人诈骗，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，当事人借这笔钱的时候，没有履约意愿。最后，法院采纳了我的辩护意见，认定不构成诈骗罪，按民事借贷纠纷处理，当事人也不用承担刑事责任。

五、最后总结：辩护的核心，就是把“主观恶意”给推翻

说实话，办诈骗罪案件这么多年，我最大的感受就是，围绕“非法占有目的”的辩护，核心就三件事：打破控方的推定、用证据构建我们的辩护思路、分清民事和刑事的边界。

不用纠结于“当事人有没有说过几句夸大的话”“有没有完全履约”，重点是要证明：当事人拿这笔钱的时候，主观上没有“占为己有、不想还”的恶意，客观上把钱用在了正经地方，也努力去履约了，没还钱只是客观原因导致的。只要能说清楚这一点，哪怕有一点民事瑕疵，也能帮当事人争取到无罪或者罪轻的结果——这既是诈骗罪辩护的关键，也是我们作为辩护律师，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、避免错判的底线。